報 章 訪 問
         
     









刊登於《CASHFLOW》1 May 2010

電影……我們配得起!
我愛聽電影配樂music score,從而可感受到畫面上的動作和感情起伏,這一切都有賴一班出色的配樂人,將光影畫像以音符留住,感動人心。

事實上,當電影仍是默片時代,除了利用演員的表情和感情演繹外,更需要倚賴音樂將劇情的起承轉接帶出來;故配樂就是第一代的電影對白,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感情。過去,當香港人提起電影配樂,只會想到荷里活的製作;到2001年,中美合作的《臥虎藏龍》為中國人的配樂打開新一頁,華人配樂人譚盾取得奧斯卡「最佳原創音樂獎」;再在2006年,香港音樂人金培達為電影《伊莎貝拉》配樂,結果在柏林電影展贏得「最佳電影音樂銀熊獎」,打開香港配樂的新一天。

因此,有不少人會以為香港配樂在零六年才剛起步,但事實上本地配樂在過去二十年間已投放了不少精神和心力;今日,配樂人備受認同,更引證了配樂不再是配角;一班努方不懈的本地音樂人,可以挺胸的站起來說:「電影……我們配得起!」

今期,本人花了多天走訪了八位香港配樂人,從他們口中了解到這配樂市場裡的苦與樂和抱負。因篇幅所限,只能以文字節錄部份內容,在撰寫上也不只側重配樂話題,故大家值得上cash的官網再看各人的錄影片段吧!
www.cash.org.hk

未夠秤的配樂人 羅堅的難兄難弟
從這次配樂人名單上看到羅堅這名字,再翻查資料,他曾為電視劇《難兄難弟》配樂,那五、六十年代懷舊曲味,回想到歌詞中那句「人情人情如做戲」(歌詞由陳頌紅撰寫),確別具趣味。哈,如此配搭上羅堅這古老名字,確有趣;怎知,再查下去原來羅堅只是三十出頭,更在十一歲左右已贏得「全港傑出少年演奏家獎」,且赴笈法國 Conservatoire National Superieur Musique et Danse de Lyon 「里昂國立音樂學院」主修鋼琴,故當年有人稱他為鋼琴神童。約見羅堅,他談話間充滿信心,訪問間我直接說出他名字好old school又能寫出《難兄難弟》,可謂perfect match,他也笑了出來。

由古典世界走入作曲、配樂界過程如何呢?

「其實我八、九歲已加入香港演藝學院Junior Programme主修鋼琴,及後在1989年參加了比賽,取得『全港傑出少年演奏家獎』和『通利挑戰盃』總冠軍;於是父母便將我的profile送到法國,結果被『法國國立音樂學院』收了,十一歲便到了當地唸書。十六歲回港,經過不同的嘗試,正式投入寫歌,包括廣告歌和為電影配樂。」從談話間可發覺羅堅在談及成長過程中十分有系統,相信這與他被訪經驗豐富有關。

羅堅自小便上音樂戰場,參加不少音樂比賽,在港的另一次······

「那時剛回港,參加了當年的原創歌曲新人類的比賽,交了一首創作歌,由我作曲、編曲、填詞和主唱,結果贏得三個獎項,被Tong Chiu趙潤勤看上,且簽了他的麗音唱片公司,推出過自己的唱片,亦由此認識到更多行內人了。」

不講不知,雖然羅堅的父母並非音樂人,但他的music gene確是天生的,因為他的親屬中就包括由古典作曲人,羅偉倫就是他的叔叔;另一位是他的姑姐-出色的鋼琴家羅乃新,可說羅氏音樂世家了。 說到配樂,他第一部配的電影是《百分百感覺》,談到此,他說了一個小子入行被弄哭的故事。

「那時是1996年,我接了《百分百感覺》配樂;之前我跟胡偉立老師看他的配樂很多次,但真正上戰場是由那時開始。當年我剛好十八歲,帶齊很多器材去到studio,才發覺那個廠未能交給我做配樂,我只好靜靜在等,及到晚上製片來到,他發覺我一點都未開始,於是向我破口大罵,這一刻我真的不知所措,也不懂說出受阻原因,這一罵令我哭了出來;後來,其他工作人員告訴製片發生了什麼事,更告訴他,我其實是『未夠秤』的,經過這一役,我更堅定知道配樂上的準繩和時間性的重要了。」

哈,說到羅堅這古老名字,到為《難兄難弟》配樂的懷舊風格······

「係呀,當年很多人聽到羅堅這名字,都以為我是上一代音樂人,好比霑叔黃霑、羅文,直到見到我,知道我是十八歲細路也感愕然。」他笑說:「當接上《難兄難弟》,反而很簡單地完成,因為我聽過很多五六十年代的作品,也看過相關音樂資料,包括用什麼樂器。而且我自小讀古典音樂,早已有音樂底子,這些都很是有幫助。」

整個訪問,羅堅仍表現出一份少年音樂人的朝氣,也埋怨今日胖了很多······他的娛樂感覺溢於言表了!

羅堅最滿意的五套電影配樂
• 奪標
• 新紮師妹系列
• 愛.作戰
• 我家有一隻河東獅
• 雙子神偷

伍樂城的音樂城堡
今次訪問伍樂城,來到他的音樂學校 ﹣「伯樂音樂學院」,一所位於中環中心甲級寫字樓區偌大的音樂學校。在他的學校環顧,發覺此學院除了他任教外,更有多位知名音樂人做客席導師,今次訪問名單中如羅堅、金培達也是一份子,此學院做得頗具規模。

伍樂城頭戴白色鴨舌帽,和我在學院內一個mixing工作室坐下,開始訪問。

有別於不少作曲人,伍樂城並非以鋼琴作為學習音樂之始,反而選擇了小號,而他今日卻利用鋼琴撰寫歌曲,我問他初學時,如何對兩種樂器作取捨。

「無可否認,對小孩子而言,管樂器是較難學習的,因為不同鋼琴一按下去就有一粒音;但很奇怪的,當時我學彈琴總是彈錯,反而小號給我頗穩定的表現,故就選擇了管樂作為學習主力。」他少年時在演藝讀古典音樂,到美國攻讀時,便選擇了音樂製作和配樂兩個科目,他表示在選科時,確想到他回港後要晉身樂壇,要先裝備好自己,故在樂壇發展已是Ronald的成長願望了。這番話,哈,其實也可作為「伯樂音樂學院」的廣告script呀!

他為何稱「伯樂音樂學院」?伯樂對音樂人的重要性如何?

「在我學音樂的人生中,我都遇見不少伯樂,包括給我意見、給我機會,這都對我很重要。故我要開一間學校,我就想教導到不同的科目,找來不同的導師,希望他們能提點、教導到學生,成為他們的伯樂。」Ronald口中所說他的伯樂,就有趙增熹、黃偉年、許愿等。

伍樂城的配樂是真正由科班出身,那麼他在美國學的配樂課程是如何的?

「在學習時導師會利用很多examples 配合畫面,說明同一畫面下用不同配樂會出現不同效果,例如可以表達到畫面中的第一身人物,但又可表現出環境、氣氛,甚至另一種方式,又能將配樂以觀眾感受為依歸,這都是很神奇。」

有導演才有電影,有電影後才由導演找配樂人,究竟導演與配樂師的關係是如何呢?

「兩者真的要深入交流才能製造出好的配樂,一位導演應該早已感受到電影中應有那類音樂出現,但這是很表面的,故就有賴與配樂人溝通,由他的音樂去inspire回導演的概念,故兩者是相輔相成的。」他確實學以致用。

話說回來,伍樂城倒是多元化的音樂人,既是流行曲創作人,也是電影配樂人,也同時有撰寫廣告音樂,他如何在這三者間定下分水嶺呢?

「其實三者都很不同,寫流行曲可以說是由零開始,完全是自己的創作,也要完全知道那首歌是怎樣一回事。但電影卻是早有個畫面,幫別人達成一個意念、效果的工作,電影的連貫性更高,故此難度確比寫流行曲多些,做起來的化學作用也比寫歌的滿足感多一些。至於做廣告音樂,其原理很簡單,就是配樂人要當自己是那個product的老闆,明白老闆想賣什麼,要用三十秒音樂幫助到產品get到觀眾的注視力﹐但不能跟畫面、主角去爭位,要各施其位;一個成功的廣告音樂就是要觀眾在看不見畫面,只聽到廣告音樂時,也能想到那件產品,這說易,但其實也不容易。」

跟伍樂城做訪問,感覺他多元化,但卻又清楚自己的位置,在今日社會上,不少人一身兼多職,但如何分段、分時,Ronald是做到了。

伍樂城最滿意的五套電影配樂 • 風雲II
• 一半海水 一半火焰
• 花好月圓
• 薰衣草
• 食神

金培達出心入世音樂人
在人物訪問中,如記者可選擇被訪對象,往往會避免一些風頭人物,原因是他們的故事早已為人一清二楚,而被訪次數太多,也較難擬出問題;但要接受挑戰,就得要吸引讀者,做一篇不一樣的專訪,故此事前和現場都要落多些功夫。

近幾年間「大紅」了的金培達可算是這樣的人物,但我從媒體上所看到,盡是寫及他的努力過程、對作曲和配樂市場的看法,又或將來的抱負,這確是避也避不了;但從這次面對面交談中,我找出新話題,而他確是一位上佳的被訪者。

從Peter 的音樂開始,他曾留學美國三藩市州立大學,後轉讀Dick Grove School Of Music,專攻作曲和編曲,他坦言:「我去讀音樂,其實我的條件確不足,因為我不是自小便精於音樂,只是愛聽鄧麗君、 The Carpenters、許冠傑等,那時想法很單純,以為愛聽就可以去讀;怎知去到大學後才知到音樂世界這麼大,讓我可認識到演奏、樂器及古典音樂,而且愛上了;但為何我會轉校呢?原因是我周圍的朋友,大多聽流行曲,就算我寫一首現代樂曲,跟他們也有隔膜,我讀了三年大學還未取到學位,於是便入讀 Dick Grove,在新校中他們如地獄式訓練的,以四十個星期學懂編曲、作曲種種,教了我在樂壇生存之路。」果然回答得有組織,有條理。

Peter是虔誠的基督徒,他會否在音樂上有更正面的取向,要導人向善呢?

「其實我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則,以寫歌曲、音樂來說,這好比是講故事。而我的底線就是,如果一首歌和一部戲的動機是要表揚一件我不贊同的事情,我就會三思了。寫宗教歌曲的滿足感,並非是一首歌流行與否,而是能夠借一首歌讓聽的人得到一份關愛和人生的追尋,這跟電影、流行曲不同,不能事先去計算到。」

談到要推廣宗教音樂,他說:「我不想被框住我愛宗教音樂,就要非推廣不可的心態,在香港而言,我所見的基督教音樂或是其他宗教音樂也好,她們都有一個頗健康的位置,故我覺得不要強求她們如何繼續成長,這反而抹殺了其存在意義。」

金培達是在本地及國外取得最多獎項的本地配樂人,由99年憑《星願》取得香港電影金像獎的「最佳原創音樂」,之後再憑《忘不了》和《如果愛》奪得同一獎項;更在06年作了突破,憑《伊莎貝拉》在柏林影展取得「電影音樂銀熊獎」,08年Peter 更獲頒了「榮譽勳章」;究竟奪獎的意義為何呢?

「第一次得獎確有點飄飄然感覺。因為我回港時已30歲,到35、36歲才開始配樂,較其他人遲入行,那還想什麼得獎,能夠謀生已很滿足,又怎會想到這方面。反而我最愛的獎項就是電話不停的響起來,不停有人找我配樂就是最佳獎項了。我倒認識很多本地音樂人,他們很努力,作品也很有價值,但他們偏與獎項無緣,但他們也一直受人尊重呢!」

無可否認,特區頒了獎給金培達,他隨後也為政府寫了一些具宣傳意味的歌曲,但今日香港反政府的情緒很濃,而不少人也批評他的作品,和惡意改編放上網,他如何看這情況,會覺得不值嗎?

「這就是很好的情況,因為香港就是有言論自由,他們可以去改,去變;我一直覺得,作品完成推出後,就不再屬於自己,而是屬於大家的,他們如何去搞就由他們吧。說真的,我將很多我作品的惡搞版全都download存好,哈,我發覺有不少很有趣,有建設性。坦白說,我寫這一類的功能歌曲,寫好後就好比做出一個符號,不用論其好壞;就如《始終有你》這曲,已產生一個significance,每個人寫的作品都會有人喜歡有人討厭,如果這樣都承受不起就很有問題了,倒不如不發表好了。總之,我要寫一首好功能的歌曲,又或是配樂也好,我都一定要相信我寫這一刻是我想表達的情緒,就給大家發揮言論自由吧!」

很好,很多,很多,很好,在近一小時的對答中,Peter了解他自己,也理解到社會的取向,由心而出,走入社會的音樂人,才是有heart!

金培達最滿意的五套電影配樂
• 星願
• 買兇拍人
• 依莎貝拉
• 紫雨風暴
• 旺角黑夜